瑷晴

7.7日记

我父亲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忽然策划了一场烧烤会。
我得知这一消息,是在六月底一次平凡无奇的晚餐桌上。
“我们过几天去吃荔枝鸡?”他说的时候对着我。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话头就被我母亲抢了去:“不忙,等填完志愿再说。”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尚未成型的话语就这样夭折在喉间。
鸡飞狗跳的志愿填报结束后,这个话题终于得到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我父母为了时间讨论了很久,考虑到我星期一、三、五的晚上要去羽毛球班,烧烤会的时间定在星期四。
可是星期四的晚上,父亲出外应酬,母亲因加班回来很晚。她一回到家,便吩咐我洗菜,加热剩饭。我仔仔细细地将今天的记忆拿出来翻检,确认他们并没有告诉我日期变更的相关消息,才小心翼翼地问:“今晚,不去吃荔枝鸡了?”
“嗯。你堂姐要准备一场星期六早上的考试,改到星期六晚上吧。”很正常的回答,没有讽刺,没有轻蔑,看来母亲那天的心情不错。
星期六,父亲说先去店里,他给我发了烧烤店的地址。拿给母亲看,她说:“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从这个计划的提出到今天,将近两周时间,临到出发我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他们没想过要告诉我,我也没想过要去问。只是相信跟着父母走就对了。在外人看来或许我是一个乖巧到呆木的孩子,即使有疑问也极少向父母提出,只是保持半懵半懂的状态跟着走。向父母提出疑问,于我而言乃是需要巨大的勇气与心理承受能力才能完成的事情。
从前读过一个故事,说一户人家给哥哥找媳妇,想要性格温顺的女孩,遂娶了个温顺妇人的女儿,不想此女暴躁如雷,搅的家里不得安生。后来弟弟也到了成婚的年龄,媒人指点,最好娶个悍妇的女儿。家里半信半疑,上门一看,果然处处柔顺,过门后持家和睦。这
故事前半段我不知真假,后半段倒是深有体会。
我的父母都是性格强势的人。父亲是法官,需要威严震慑当事人;母亲从前是班长,又是家中的长姐,独自一人到城里求学,深知唯有自强方能不居于人下的道理。即使回到家中,他们也依然全副武装,甚至比在外的攻击性更强。每每他们要我做什么事,我因自身能力不足而向他们求助时,他们总要先讽我几句,大致意思是“这么简单,你还不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我做完,末了少不得一句“窝囊废”。同样,我不懂的事情,向他们询问,得到的一样是讽刺与斥骂,似乎提醒我无能的后果比帮助本身更重要。我是一个朽木不可雕的蠢学生 而他们,就要用重拳逼我笨鸟先飞。他们的思路不错,只是对一个小孩子而言,记得住的往往是父母的负面情绪。爱这样高等级的感情,要过了十几年,才能慢慢品出来。我的潜意识里被深深烙下了“求助即会被惩罚”的观念,遇到棘手的事情,我想到的是如何自己解决而不麻烦他人,甚至自己解决不了也想自己扛着后果不让别人知道。久而久之,我变得内向寡言,同时因为不习惯向人求助,我也就失去了许多与人建立联系的机会,以至于被孤立。
我无数次地告诉他们,请他们改一改,请不要用居高临下的态度与我相处。但他们依然如故。这,已经成为他们的表达方式,要改,也改不了了。
我无法改变他们,只好拼命改变自己。只是童年种下的恐惧,终究难以连根拔起。只能强制性地在表面铺上鲜花,摆出一副光鲜的模样。尽管光鲜下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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