瑷晴

黑咲诊疗师的失恋33天

  • 《人格诊疗师》妄想同人,本文中出现的原作未公开设定全部是我个人妄想和原文没有一毛钱关系。原文地址→http://tieba.baidu.com/p/3589477182(我不是原文作者我只是个原文作者的N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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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斗!”

 

游矢刚一捕捉到游斗的身影,便立刻飞奔了过去。他步履如飞,脚下尘土飞扬一片——但游矢却没有被呛得咳嗽,因为那些尘土在接触到他的皮肤之前便消失无踪。

游斗站在废墟中稍高一些的地方,风微微拂动他火焰般的黑发与边缘破碎的披风。望见游矢头上那根随着他的步伐而一抖一抖的绿发,嘴角不禁弯起一个弧度。不过他仍感到讶异。

 

“游矢?”

 

游矢奔到游斗身前,收住脚步,明媚灿烂的笑颜倒映在游斗灰黑色的眼瞳深处。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他在游斗脚边一块较大的水泥块上坐下,兴致勃勃地说道。“游斗想去游乐园吗?”

 

“游乐园……是在你记忆里出现过的。好像是能让人非常开心的场所。”游斗也顺势坐了下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并且看见,游矢所流露出的难以抑制的喜悦。尽管废墟的上空只是一片深蓝色的渐变,没有星星也没有没有月亮,没有任何的光源。但他们仍旧能够清晰地看见彼此。

 

因为他们是彼此共享身体,交流思想的人格。

 

“啊……抱歉,我忘了,你是我的里人格啊……”游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有我自己真正去过游乐场,那个时候游斗你也不在。”

 

“我没有出现的条件,那时候的游矢……非常快乐。”游斗顿了顿,眼帘微微低垂,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这么说也许并不准确,因为作为游矢里人格的他,关于游乐场能够“回忆”的,也仅有游矢的记忆而已的。那份记忆并不属于他,而是属于游矢,或许称作“窥探”更为确切一些。属于他的记忆是什么?游斗的眼前突然闪现出那位将一切常规踩在脚下,眼中只有通往目标的最快捷径的高傲的诊疗师的身影。

 

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游矢生活的世界里的时候,视野里便总少不了他。

 

“是啊!那里有很大的摩天轮,可以看见整个舞网市!还有各种很刺激的极限游戏什么的。不过小时候的我胆子太小了,根本不敢玩。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马戏团的演出……”游矢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比划着。

 

充满生气的游矢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他宛如太阳,总是想尽己所能地将光与热辐射开去,给每一个人带去轻松的笑容。

 

这样的他,才是值得拥有那些快乐记忆的人啊。

 

“哎呀……一不小心又跑题了。游斗想去游乐园玩吗?”游矢用满怀期许的目光看着游斗,十指交握,仿佛下一秒就能从手心里变出什么大惊喜来。

“嗯?我吗?”

 

“对啊!是真正意义上的去玩!”

 

游斗立刻飞速处理起了游矢的这句话里所包含的信息。“真正意义上的去玩”,也就是说,游矢会将身体让给他。这实在有些奇怪,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去游乐场玩一玩,游矢就主动让出自己的身体主导权?

 

“是黑咲的要求吗?”游斗的声音顿时沉了下去。假如是那位诊疗师的要求,他必须要谨慎对待。

 

“嗯……算是吧。”游矢的脸上依然绽着绚烂的笑容,游斗依旧一脸严肃:“游矢,可以让我看一看你的记忆吗?”

 

游矢的正式治疗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不能不承认,黑咲隼的确是一流的人格诊疗师,仅用一次触底就成功地让游矢和游斗实现了意识对话——虽然早在那之前游矢就已经用灵摆做到这点,不过现在,他可以随时随地在潜意识里与游斗对话。这让游矢感到非常安心,因为他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游斗的身影。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游斗都在他的背后。

在游矢的允许下,游斗和游矢实现了记忆共享。但几乎都是游矢单方面地向游斗分享自己开心的回忆。游斗主动提出要查看自己的记忆,这还是第一次。

 

“那……那个就没有必要了吧!不明白的话,黑咲会对你详细解释的。”游矢上弯的嘴角变得有些生硬起来,但他仍旧尽力保持着活力满满的形象。

 

“游矢!”游斗抓住了他的手,身体凑得近了一些,那双透着坚定的灰黑色眼瞳切切实实地呈现在了游矢面前。

 

“黑咲的作风,游矢你应该很清楚了。我必须要了解黑咲特地带我去游乐园的意图。如果那会对游矢你不利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

 

“没没没没有了!迄今为止黑咲虽然有时候采取的方式过激了一点但总体上还是在切实地履行着诊疗师的职责啊!而且我也已经和LDS签过协议了,有赤马零儿的监督,他不会再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游矢摆摆手,笑容愈发地生硬。

 

“上次的事情呢?”

 

开水和冰桶同时劈头浇灌下来的感觉再一次在游矢的脑中重现。他的脸嘭的一下烧了起来,被游斗抓着的手也发烫了。

 

“所以,游矢,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弄清楚黑咲到底提出的是什么样的要求。”

 

这时候,前一秒还在游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紧紧握住了游斗的手。

从他们手指相交的地方发出一道耀眼的光,瞬间将周围的废墟全部吞没,之后在一片纯白中,各种影像走马灯一般闪现出来。

 

首先是黑咲的办公室。比起最开始游矢到达那里时整洁了许多,明亮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泼洒进来,,黑色办公桌的左边垒着些蓝色文件册子,右边则是极厚的一部纸质书籍,白色的封皮上只有简洁的几个英文单词,游矢勉强认出了DID这三个字母,想必是专业书。堪比砖头的厚度令游矢想起了柚子说过的一句话:“游矢,再不收敛点小心我用爸爸的书砸死你!”

 

看来书也许真的能砸死人。

 

不过在被书砸死前他可能会先被眼前的黑咲吓死。

 

经过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游矢已经非常清楚的明白,为了达到治疗目的,黑咲做出什么超乎常规的事情都不奇怪。因此,每次收到黑咲的诊疗通知,游矢都要先深呼吸,然后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迈着英勇就义一般的步伐,接受治疗。游矢自认为,他已经不会对黑咲的出格行为有太多的惊讶了。

 

但是,“自认为”这个词,就是用来被现实打碎的。

 

“呃……这个是……游乐园的入场券?”

 

在游矢的面前,摆着两张心形的卡片。卡片周围一圈用儿童涂鸦一般的笔法画了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还有一只带着花纹的幽灵。正中间是歪歪扭扭的蜡笔字:“欢迎来到心之乐园”下面写有开张日期,3月3日。也就是第二天。卡片的背面印有和正面风格迥异的优美的花体英文:tesserae。还有一个用于扫描的二维码。

 

在以蓝白黑为主色调的黑咲的办公桌上,这两张五彩缤纷的卡片显得尤为突兀。

 

“这个是……什么意思?黑咲先生?”

 

“字面意思。你该不会连这么几个字都看不懂吧?”

 

是啊,他看得懂。怕自己看错他还多看了几遍,拿着这两张入场券对着阳光照了又照,确认上面的确有象征着官方印发的水印。但他经过最简单的思考得出的结论却令他难以相信。

 

如果遇见不确定的题目,就是蒙,也要写一个答案上去。

 

一直严谨地记着老师的这句教诲的游矢,挺起胸膛,战战兢兢地说出了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您……要带我去这个游乐园吗?”

 

“正是如此。”

 

游矢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重组的声音。

 

难道是他终于善性发作?这根本不可能。

 

游矢认识的黑咲,理性得近乎可怕。假如他有善意,那也必定是藏在密密的森林之后,披着荆棘的外衣,得颇费一番心思才能看见其中的微弱闪光。

 

然而,他现在,竟然用如此正常的方式,邀请自己去游乐园?

 

很快,游矢得出了第二个推断,这一定不是正常的邀请。

 

“嗯……这次游玩也是我的诊疗计划的一部分吗?”

 

“不错,到时候在我身边的,不会是你榊游矢,而是你的第一个里人格。”

 

听见这个答案,游矢反而放下了心来。没错,如果是游斗的话,一定能够应付好黑咲的。而且因为已经和LDS正式签署协定,天空衍生物系统也开始正常运行,他不必担心黑咲会为了叫出游斗而对自己采取过激的方式。

 

游矢抬眼看了看电源灯正常亮起的摄像头,内心情不自禁地高呼:

 

感谢伟大的赤马社长。

 

“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游斗”二字已经近在游矢嘴边,就要脱口而出。游矢赶紧闭上嘴,狠狠地咽了下去。“他的。”

 

可是他的诊疗师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可疑的瞬间。

 

“你刚刚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啊,没什么,没什么。”游矢笑着摆了摆手。

 

“经过治疗,你已经可以和你的第一个里人格在潜意识里直接进行对话和记忆共享。我想你已经尝试过了。”

 

“是的。我觉得很有意思啊!面对面地和另一个自己说话,这种小说里才能出现的场景真是太奇妙了!”游矢尽力做出自然的样子,但他没法使他狂跳的心脏平缓下来。这令他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反倒暴露了更多的破绽。

 

“那么,你也应当知道了吧,他的名字。”

 

“咦?是……是的。”终于瞒不下去了,游矢决定说实话。

他本以为黑咲会进一步追问游斗的名字,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用游斗的原话“直到我原谅他之前我都不会告诉他我的名字”来回应了。

 

可是,黑咲却一语不发,而是看着他,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办公室里陷入了出人意料的沉寂。

这样的寂静让游矢本就跳动剧烈的心脏更加难以平静,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能够和我说一说为什么要带我去游乐园吗?我以为DID诊疗只是单纯的室内治疗。”

 

“为了能更好地整合你的里人格,我需要对你的里人格进行充分的了解。之前的触底包括室内治疗都不过是进行一些单纯的问话和简单的肢体接触。我需要将他放进一个接近你的日常生活里的环境中,对他的一举一动加以观察分析,并以此为根据对治疗计划进行不断的修正。”

 

游矢敏锐地察觉到,黑咲在说出这番话时,有哪里不太自然。和先前在学校里还有治疗开始前对他进行DID及其治疗进行相关的科普时都不大一样。但是他没有办法准确地指出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

 

游矢点了点头,说道:“哦,我明白了。可是……”

 

“采用怎样的诊疗方法,决定权在我。你只要服从我的安排就好。”黑咲打断了游矢的问话,强硬的态度让游矢把疑惑给生生吞了下去。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诊疗院来。”

 

“是。那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游矢问道。

 

黑咲没有作声,于是游矢认为他默认了,便拉开椅子,起身走向门口。

 

“等等。”黑咲突然出声叫住了游矢。

 

“怎么了?黑咲先生?”

 

“……不,没什么。”

 

游矢推开门。

 

一瞬间阳光、书本、入场券,还有隐没在游矢背后的黑咲,都化作光点消散,游矢和游斗重新回归到那一片荒凉的废墟之中。

 

“抱歉,游斗,我原本想让你开心一些的……”游矢垂下头,搬弄着手指。

 

“没事的。”游斗的眉头舒展开来,坚定的眼神中浮现出些许温柔,“既然这是诊疗的一部分,我会尽我所能地配合他的。”

 

“但是!”游矢大喊了出来,然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样的话……不就意味着离游斗的消失更近一步了吗……”

 

“消失?我不会消失的啊,我一直都是你大脑里的一部分啊。”游斗嘴角弯起,也许是在笑。可那弧度如他背后的废墟一般荒凉寂寥,如他头顶的夜空一般飘渺空寂。

“但是,如果你被整合的话……那我……我……”游矢紧紧地抓住游斗的手,不肯松开。“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了吗?”

 

“应该是吧。不过那时候我所知道的一切,你也会知道的啊。”

 

“那不一样啊!”不知何时游矢的话语里带上了些微的鼻音,“和你说话所知道的,与我什么也不做直接知道的,根本不一样啊!”

 

“游矢你接受DID诊疗,其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将表里人格合为一体吗?”

游矢怔住了。良久,他终于说出了话:“我……我一直都明白的啊!可是我还是希望游斗可以……可以有和我一样的快乐。但是我又不想让你知道这是为了你的整合而做准备……那样的话……游斗会玩不起来的吧……”

 

“没事的。”游斗拍了拍游矢的肩膀,微笑道,“我也对游乐场很有兴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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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矢已经回到了表层,游斗坐在废墟的最高处,破碎的边缘咯得他的手有些难受,于是他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的身体部位触碰到碎块比较平整的地方。夜空中依旧只有单调的渐变色,周围一片寂静,连个风声也没有。游斗极目远眺,延伸的废墟似乎在视野尽头与天空相交的地方消失了,他曾无数次地向那个尽头奔去,然而它却总是在视野的最远处,永远都到不了他的眼前。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尽头究竟有怎样的风景了。他马上就要消失了,这片夜空,这片废墟,也即将不留下任何痕迹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自我消亡,他显得格外平静。如同明知前方只是万丈深渊,却依旧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向前进发的旅人。

 

正如他对游矢说的,游斗对游乐场充满了兴趣。不止是游乐场,他对于游矢生活的世界都充满了好奇。

 

这大约是里人格的共性,不满足于自我存在的狭小的潜意识世界,对主人格所接触到的五彩斑斓的外界怀抱着强烈的渴望。所以他们想要取代主人格,想要自己亲身去体验这个世界。

游斗从未奢望能够广阔地接触游矢所在的世界,毕竟他终归只是个里人格。即使他接触到了,范围也狭窄得只有一个人格诊疗师。

 

于是在想到外面的世界时,他便总有意无意地想到黑咲。

 

在游乐园里,会看见与以往不同的黑咲吗?

 

游斗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并不怀揣恶意,却总是做出不顾及自己和他人安全的行为的特立独行的诊疗师。

 

“只有自己笑起来,才能让别人也笑起来啊!”

游矢总是这么说。

 

“你笑起来很好看!”

嗯,那明天,试着多多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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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游斗睁开眼睛,日光灯清楚地在他面前描绘出黑咲的身影。他思考了好一会儿应该同他说些什么,询问他是否可以动身出发?那毫无意义。感谢他邀请自己去游乐场?显得过于刻意。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最稀松平常的一句招呼。

 

“早上好。”黑咲回应了他,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昨天你有和榊游矢进行过交流吗?”

 

“是的。”游斗点头,“你今天的目的,是想了解我在游矢所生活的环境中所表现出来的特性吧。”

 

“正是。为了确保结果的准确性,你需要在这个过程中保持平常心态。”

 

“没问题。”游斗比了个V的手势,表明他现在心态不错。同时,他还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同榊游矢笑容中的朝气蓬勃、天真灿烂不同,游斗的笑,更像是暴雨后从乌云的细缝中透出的一缕金光,或是繁茂的林间投下的层层叠叠的太阳倒影。明亮、温柔、悄无声息。

黑咲见过无数的里人格的笑容。有为了讨好他扯起两边嘴唇的拙劣的假笑,有挑起一边嘴角的狂妄的嘲笑,有包含着最恶毒的诅咒的大笑。

 

第一次有人对他露出这样的轻松笑容。还是在知晓自己即将参与抹杀自身存在的出行计划的情况下。

 

13%的里人格,真是奇怪。

 

黑咲隼打断了自己的思考,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实行他的诊疗计划才是首位。于是他命令助手关闭仪器,然后一把拉起游斗,快步如飞地离开了诊疗室。

 

“为什么要拉着我?”游斗感到有些疑惑,毕竟在之前的诊疗中,他从未拉住游矢的手。

 

“免得你跟不上。”

 

游斗半拉半跑地经过了LDS长长的走廊。大多数的病房门扉禁闭,却能隐隐听见里面传来谁狂躁地打碎了什么东西的声音;有时候会遇见端着写有难读名字的药瓶,把门推开又迅速关上的护士,往往伴着一句“吃药了”或是“打针了”;有时经过一个门没关严实的病房,里面有几位身强力壮的保安死死压着不停挣扎的病人,一旁的医生正在尝试各种方法让他冷静下来。

 

这里每天死去了多少人呢?LDS近几年从未出过任何医疗事故,相比于其他诊疗机构而言,这里的死亡率几乎是0。但是有多少里人格死去了呢?没人说的清楚。他们仅仅是作为主人格病历的一部分,以冷冰冰的DID三个字概括了一生。再过不久,自己也将成为这其中的一员吗?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地消失。

 

他望向黑咲翻飞如猛禽尾羽的衣摆,耳边有皮鞋的踢踏声。

 

至少能够像一个“人”一样地度过一天,也不必有什么哀叹了。

 

黑咲在更衣室里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拉着游斗走到了LDS附近的一个公交车站。

 

车站位于市中心,又是周末,况且还有新开张的游乐园。站牌边人头攒动,年轻的女孩拿着电话,催促着还没出门的女伴快些起床;带着孩子的父亲笨拙地拍拍他的头,答应他到了游乐园什么都陪他玩;年近花甲的婆婆指着经过的一辆又一辆的公交车,说她年轻的时候,这路车还没开通。

 

“今天竟然是坐公交车去吗?”游斗有些意外。

 

“这一站有直达游乐园的公车,而且人流量大,便于我观察你在面对不同人群时的反应。”黑咲用教科书一般的语气回答。“觉得很奇怪吗?”

 

“嗯……我以为你会直接开车过去。”

 

“如果出现了上次那种状况可就白费了。”游斗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黑咲偏了偏头,补了一句,“就算我保持在正常的速度范围内,也不能充分保证那家伙不会出现。相比起来,公交车行驶速度平稳,而且有一定的停顿,成为那家伙的刺激源的可能性非常小。”

 

“考虑得如此周全,真不愧是一流的诊疗师。”游斗夸赞道。

“呵,被里人格夸奖,感觉还真是微妙。”

“我没有任何负面的意义。”

 

蓝色的公交车呼啸着进站,那正是能够直达游乐园的公交车。人们排成队列,有条不紊地上车。因为人实在太多,待到游斗和黑咲走上车时,车厢里已经密密麻麻坐满、站满了人。他们刚刚上车,司机便一边说着“人满了,上不得了”一边关上了车门。

 

“下一站车十分钟以后来!”他透过车窗喊了一句,随后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黑咲灵巧地穿过人群,抓住了一个吊环,稳稳地站住。游斗则因为是被黑咲拉着走,一时又扶不到什么东西,加上车厢处于加速状态,一脚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突然间有股拉力将他从倾斜状态拉了回来,抬头一看,黑咲正严肃地看着他:“给我当心点,若你摔伤了榊游矢的身体,赤马那家伙又不知要罗里吧嗦地说什么了。”

 

“抱歉……”游斗微微垂下眼睑。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头发被谁揉了揉。

 

“究人!别这样!”耳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呵斥声,年幼的男孩显得有些委屈,“这个哥哥的头发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像狮子一样!”

 

“就算这样你也不该乱摸人家的头发!快,把手拿出来!”

 

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可是男孩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紧地抓住游斗的发丝。

 

“痛!”游斗下意识地喊叫出来的同时抓住了男孩的手,和男人一起合力将他的手给抽了出来。

 

“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是个秃头才这么想要摸别人的头发吧?”

 

“你!你!你说什么!”男孩气愤起来,男人立刻将他拉到一边,连连道歉。

 

“我希望你以后别再只凭着自己意愿而不考虑别人做事。”游斗先前的轻松神态一扫而光,眉峰肃立,字字句句都压在那男孩的头上。

 

“哼……”他明显还有些气恼的样子,但和黑咲那刀片一般的目光撞上,便又缩了回去。“我知道了!”

 

“实在是抱歉,我会好好管教他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男孩转过身。尽管背着身,还是能看见男孩的脑袋被弹了一下。

 

“刚才你对那孩子,说的话有点太狠了。”游斗回过头,对黑咲说。

 

“对那种凭着自己小孩子的身份就为所欲为的,不用点狠招他是不会乖乖听话的。”黑咲明显有些不屑。似乎是想起了某个时常给他制造麻烦的长期病患。

 

“可他毕竟是个孩子。”

 

黑咲并不回应。

 

游斗将目光移向窗外飞驰的风景,信号灯、路牌、以及街边各式各样的行人,迅速地掠过窗边,游斗只能匆匆瞥见它们的正面,但他仍旧想努力地将这些有些模糊不清的画面记忆在脑海里。

 

而黑咲,他同样也在看着窗外,只是脑海里却无暇顾及眼前这些他司空见惯的景物。刚刚游斗对那个孩子所说的,他也曾听过类似的话。

 

结果在他看来自己和一个小男孩一样吗?

 

黑咲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

 

刚才的那一幕,应该记下对诊疗更有价值的情报。

 

这个里人格,会严肃地对待外人的伤害,但并不喜欢以暴制暴。

 

到站的广播响起,人群涌下车门,朝着前方气派的游乐园入口奔去。

 

黑咲拿出心形的邀请券,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接过来,用机器扫描了一下背后的二维码,便点点头,示意二人可以入场。

 

黑咲正想把那两张邀请券随手扔掉时,却被游斗喊住了:“等等,能给我看一看吗?”

 

“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黑咲感到疑惑的同时将邀请券递了过去。

 

游斗将那两张心形的卡片捏在手里端详,初见新生事物的喜悦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将卡片对准阳光,正面的涂鸦立刻就闪现出异样的光彩。倒映在游斗的眼瞳中,如点点繁星。

 

“真是漂亮。”

 

游斗赞叹道,然后想把邀请券还给黑咲时,却被他推了回来。

 

“这东西以后也用不上了。你想留着就随便你吧。”

 

“你竟然喜欢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东西吗?”黑咲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觉得这张邀请券制作得很好。正面的图案很可爱,游矢会喜欢的。”

 

“不要提榊游矢,说你自己。”

 

“抱歉。我自己也很喜欢。”

 

“我本以为你会喜欢那些更严肃些的东西。”

 

“原来如此。”

 

距离游乐场入口不远处便是游玩项目介绍,每一个项目的名称后面都配了一张图片,上面的人或是开怀大笑,或是紧张得闭上眼睛,或是张开手臂,像要迎面拥抱吹来的风。

 

“想玩什么?”

 

同平日说一不二的刚硬作风不同,黑咲难得地主动出声询问游斗的意愿。

 

“呃……请等一等。”

 

游斗在这些令人目不暇接的项目中摇摆不定,难以抉择。最后他选择了最开头的那一个。

“过山车吧。”

 

这个游乐场的过山车设置得和别处的过山车有些不同。它并非露天,而是建设在室内。

“安全吗?”将安全压杠压好,游斗仍旧有些不大放心。在之前的催眠治疗中,也有模拟乘坐过山车的情景。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大起大落,即将跌落到地面时又猛地爬上坡去接着再狠狠地滑落,这种刺激往往使游矢感到心惊肉跳,他会选择闭上眼睛并祈祷快点结束。而那之后,游斗就会出现。

 

“安全证书就贴在外面。我想这个国家的政府大约还没有无能到批准一个第一天就会出事故的游乐园运行。”

 

过山车在弹射器的推动下沿着轨道迅速前进,两边的霓虹灯立刻亮起并有规律地闪烁着,同时响起了节奏紧凑的提示音,在车轮与轨道剧烈的摩擦声和提示音中,隐隐约约响起了一个人声。

 

这氛围有些熟悉。

 

还未等游斗仔细将周围的气氛与脑内的信息匹配,过山车便被推入了一片黑暗中。方才还能看见的前座与黑咲消失无踪,耳边只留下过山车行进的隆隆声,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背后推着自己前进的力。

 

稍稍,有些像自己的潜意识啊。

 

突然,在游斗的视野角落闪现出一点光。接着璀璨的光芒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眼中。灿烂的星辰撒满了黑色的画布;发光的云雾弥散出一片斑斓;浑圆的球体上布着奇妙的花纹,宛如某种古老的图腾,光只能照亮它的一半,而另一半则隐在暗处。

 

“是宇宙的布景,用了点心思。”

 

游斗听见身边的黑咲这样说道。

 

夜空也有如此绚烂的时候吗?

 

游斗望着周围出了神,以至于他忘记了自己只是坐在一个过山车上。他感到身体渐渐地升高,朝着最高处的最绚丽的那一片星云飞去。他离那片灿烂愈来愈近,以至于他能清楚地看见每一种颜色之间模糊的边界。

 

他简直以为自己要就此消失,化作万千星辰中的一点。

 

然后急剧下落的冲刺感将他拉回了现实。过山车很快便回到了平地。周围的霓虹灯再次闪烁起来,此时过山车运动的噪声已经没有那么巨大,游斗听清了此刻响起的人声:“太空旅行结束。”

 

安全压杠自动弹起,黑咲起身走出车厢,游斗感觉自己也被顺着牵了一下。

 

“黑咲,刚刚你一直在抓着我的手吗?”

“不能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的话,我是得不到精确的观察结果的。”黑咲轻描淡写。“怎么了,快起来。”

 

“……黑咲,我可以再坐一次吗?”

 

黑咲的眼中突然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但他最后还是回到了车厢里,压下了安全压杠。当然,依旧牵着游斗的手。

 

坐完了三次过山车,游斗跟着黑咲穿行在人声鼎沸的游乐场里。

 

“有没有帮助到你?”游斗问道。黑咲的大步伐使他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喜爱宇宙景象,对于高空刺激有较好的耐性。”黑咲一边确认,一边将这些信息输入他的电子笔记。

 

“和有轻微恐高症的榊游矢有很大不同。”

 

“那么会对治疗造成影响吗?”

 

“不会,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差别。”

 

“那就好。”游斗稍稍放下了些心。

 

忽然,一阵香味抓住了游斗的脚步。是路边的一家冰淇淋店,店员将面浆平铺在发红的铁板上,待到面饼成型便压上一个木锥将它卷起来,接着递给前台的柜员。前台的柜员忙不暇接地给排成长队的人们打上冰淇淋。

 

“想吃?”不知什么时候黑咲站在了他身后。

 

“想吃就买。反正这也是算在诊疗费用内的。”黑咲一面说一面又在电子笔记上记录下了新的数据。

 

在旁边的窗口领了票,游斗和黑咲就近在一个桌子旁边坐下,等着叫号。

 

“黑咲,摸清楚我的特性,也是为了超量疗法做准备?”游斗出口询问道。

 

“正是。超量疗法虽说是‘求同存异’的新式疗法,但是对于各个人格之间的不同的处理,细致程度绝不下于其他三种疗法。”

 

“我听游矢说过,在超量疗法刚刚诞生时,曾经因为没有处理好里人格的‘异’而导致了严重的医疗事故。”

 

“阿克雷德案。不过在九十九先生进一步的完善下,现在的超量疗法日趋成熟,出现事故的概率降到了十万分之一以下。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保守数据,事实上近几年来,超量疗法的失误率为0。”谈起自己自豪的专长,黑咲便显得沉稳而富有耐心。大概在此时他才像一个优秀的人格诊疗师。

 

“说起来,我很在意你如此配合治疗的原因。即使是一个正常人也不会主动配合抹杀自己的行为。”

 

“我是游矢的里人格,维护他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不符合人格行动的‘利己’规律。”

 

“假如你一定要用这个来解释的话,那……”

 

“37号!”

 

黑咲隼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游斗立刻赶在黑咲起身之前迅速地跑到柜台前领走了自己的冰淇淋并且回到黑咲面前坐下,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我是游矢的一部分,以他的利益为优先考虑,这也算是利己吧。”

 

“不对。”黑咲脱口而出。但很快,他便被自己震惊了。不错,这正是人格诊疗师最期待的理想里人格,直接承认自己与表人格是一体,如此便不必再费力让他接受表人格方便日后的诊疗。

 

但这的确是他的本意。

 

榊游矢面对他人的欺凌,多数时候并不会主动反抗;榊游矢有轻微的恐高症,乘坐过山车简直如行极刑,而不会兴致颇浓地坐上三次;榊游矢喜欢番茄口味,而不是面前的少年正在舔着的淡紫色香芋口味。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面前的少年与榊游矢混作一谈。

 

然而他现在所做的,正是这样的事情。

 

“啧!”

 

他攥紧拳头,将自己的拇指死死压住,他在自己向自己提出异议。他究竟赞同哪一边?

 

“为什么你不能稍微表现得像个普通的里人格呢?”

 

反抗我,拒绝我,高声宣告你是独立的存在而并非榊游矢的一部分。

 

游斗深吸一口气,舞网市独特的带有淡淡咸味的清风掠过他脸颊,带起他火焰般的黑发微微舞动,扬起的发梢恍若流星的尾巴。有一丝喜悦泛上了他的眉梢。

“黑咲,今天你难得地尊重了我的意见,将我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看待。虽然我知道这不过是治疗过程中的一环,但是,我依然十分开心。”

 

黑咲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中闪耀着诸多光彩。

 

“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游斗失笑:“现在还未免有些过早,不过,我希望能有那一天。”

 

等到金黄色的冰淇淋卷筒也被细细咀嚼完毕,游斗站起来,面朝前方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走吧。你不是还需要更多的数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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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给游乐场打上了一层橘红的光,通知游客尽快在游乐场关闭前离开的广播回响在空中。被车窗割成平整四边形的柔和余晖在公交车微微颠簸的地板上整齐地排列开来,黑咲和游斗坐在最后排的座椅上,一起被打上了夕阳的烙印。

 

“今天谢谢你,黑咲。”

 

游斗站在LDS的大楼前,朝着黑咲露出微笑。夕阳为他描画出金色的轮廓,疲倦的归鸟掠过他的头顶,恍若油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黑咲亲眼看着游斗的黑发缓缓垂下,在一片霞光中渐渐变为鲜艳的红色与绿色,最后游矢睁开了他疑惑的红瞳。

 

“结束了吗?”他问道。

 

黑咲远远望着高耸在余晖中的游乐园的剪影,点了点头。然后又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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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咲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的手机便急不可耐地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果然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号码。

 

“一下班就给我来电话,有何贵干?”

 

“你今天带着榊游矢去游乐园了?”

 

“我记得我已经向你递交过请假申请了。而且,是榊游矢的第一个里人格。”

 

“翻开你桌上那本《DID诊疗学》第146页第14-3条目。给我读出来。”

 

“观察法,在DID诊疗刚刚兴起时是风靡一时的诊疗手段。具体方法是将患者里人格呼叫到表层,令其接触与主人格相近的生活环境,并对其言行加以记录,以此作为确定诊疗方法的原始数据。但需要人格诊疗师长期对里人格的日常生活进行跟踪记录,效率较低。且长时间让里人格接触外界,极有可能进一步增强其取代主人格的欲望,因此该方式很快便遭到了废弃,代之以更为高效安全的诊疗手段。——这又怎么样?”

 

“我认为你今天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

 

“你先前不也是带他去看马戏吗?怎么,我不过是陪他玩了一天的游乐设施就这么紧张?”

 

“区别在我们身边的是主人格还是里人格。”

 

“榊游矢的主治医师是我,应该采取怎样的方式治疗,是我的自由。”

 

“不错,这的确是你的自由,但我希望你谨慎对待。毕竟,他是个13%。”

 

“我当然清楚这点。”

 

黑咲掐断了通话,之后调出了他今天所做的所有电子笔记。看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细节。他的手指悬在Deleted键上,但最后,他按下了Back键。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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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

我人生中第一篇破万的短篇!我要为自己喝彩!(X)在原文写到素良说“失恋了?”的时候就有想写黑咲桑的失恋33天的想法了,不过因为中考一直拖到现在……顺便朋友你去看原文了吗?好看吗?作者萌不萌?吃我这个安利呀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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